中国案例 见解 第5期: 通过《西门子诉黄金置地案》,中国改革涉及自由贸易区的仲裁,为“一带一路”作出准备

中国案例 见解 第5期: 通过《西门子诉黄金置地案》,中国改革涉及自由贸易区的仲裁,为“一带一路”作出准备

出版日期:
2018/06/15
作者:
  • 高尚, 中国指导性案例项目2017年中国案例见解™写作比赛的获胜者; 欧华律师事务所香港办事处注册外国律师(纽约) |
  • 李隽文, 中国指导性案例项目2017年中国案例见解™写作比赛的获胜者; 欧华律师事务所香港办事处注册外国律师(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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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案例 见解TM 旨在为法律和商业专业人士提供关于中国案例的简明实用信息、有见地的分析和不可或缺的要点,从而帮助这些专业人士的法律和商业实践。

 


 

要点

在一带一路典型案例12《西门子诉黄金置地案》中,[1]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法”)就该案对于中国一带一路倡议意义的解释并不清晰。通过观察最高法在发布典型案例12前后的一些行为,发现该案中对“涉外民事关系”一词的从宽解释(导致涉及位于自由贸易区(“自贸区”)的中国法人的外国仲裁裁决被史无前例地执行)是作为发展健全的一带一路争端解决机制这一更为庞大计划的一部分。鉴于自贸区对于一带一路倡议的重要性,在这些地区的改革很可能成为该机制将如何演变的领头羊,对一带一路项目有兴趣的执业者应该密切关注这些改革。

概要

一带一路典型案例12《西门子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与上海黄金置地有限公司申请承认和执行外国仲裁裁决案》(“《西门子诉黄金置地案》”)是对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上海一中院”)于2015年11月27日作出的民事裁定的概要。[2] 该案所涉的争议由西门子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西门子”)和上海黄金置地有限公司(“黄金置地”)之间的一份货物供应合同所引起,两家公司均为在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自贸区”)注册的外商独资企业。合同受中国法管辖并且双方约定须把任何争议提交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进行仲裁解决。

2007年9月21日,黄金置地在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提起仲裁,要求解除合同、停止其支付货款的义务。对仲裁庭的管辖权作出挑战但不成功后,西门子提出反请求,要求支付全部货款、利息并赔偿其他损失。2011年,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作出裁决,驳回黄金置地的仲裁请求,支持西门子的仲裁反请求。

在黄金置地未能完全履行仲裁裁决确定的义务的情况下,西门子向上海一中院请求承认和执行该仲裁裁决。黄金置地抗辩认为,案涉合同关系不具有涉外因素,故双方约定将争议提交外国仲裁机构仲裁的协议无效。黄金置地主要依赖双方当事人均为中国法人,合同履行地也在国内的事实。

上海一中院逐级报告至最高人民法院(“最高法”)。从最高法于2015年10月所发出的正式答复(“《复函》”)[3] 获得指导后,上海一中院遵循了最高法的推理(见下文)并在2015年11月作出了承认和执行涉案仲裁裁决这一突破性的裁定。该裁定在2017年5月被最高法进一步总结并发布为典型案例12,以就如何处理类似的后续案件向中国大陆法院(“人民法院”)提供指导。

分析

最高法在《西门子诉黄金置地案》中采取了新的立场。它与最高法之前的立场有何不同?更重要的是,是什么导致最高法改变了其立场?

最高法于《西门子诉黄金置地案》前的限制性方法

在《西门子诉黄金置地案》之前,最高法采取了限制性方法来处理两个中国法人之间争议提交“外国”仲裁的事宜。最高法于2012年8月作出回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请示的复函,对该限制性方法给予很好的阐释:[4]

[…] 当事人在《贸易协议》中订立了仲裁条款,约定有关争议事项可提交国际商会在北京仲裁。订立《贸易协议》的双方当事人均为中国法人,标的物在中国,协议也在中国订立和履行,无涉外民事关系的构成要素,该协议不属于涉外合同。由于仲裁管辖权系法律授予的权力,而我国法律没有规定当事人可以将不具有涉外因素的争议交由境外仲裁机构或者在我国境外临时仲裁,故本案当事人约定将有关争议提交国际商会仲裁没有法律依据。同意你院认定仲裁协议无效的审查意见。(强调后加)

2012年12月,即上述回复发出4个月后,最高法通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解释(一)》”),规定民事关系具有四种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关系。这四种情形的列举以“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关系的其他情形”为结尾(“《解释(一)》‘其他情形’的标准”)[5](见侧边栏)。此后,人民法院遵循这五个标准来判定民事关系的性质。当案件中出现用外国仲裁裁决解决缺乏“涉外”因素的民事关系所引起的争议时,人民法院通常会根据《承认与执行外国仲裁裁决公约》(“《纽约公约》”)的两项规定:[6] (i) 当事人之间没有有效的仲裁协议(第五條(一)(甲))或 (ii) “承认或执行裁决有违该国公共政策者。”(第五條(二)(乙)),拒绝承认和执行涉案仲裁裁决。

中国案例 <em>见解</em> 第5期: 通过《西门子诉黄金置地案》,中国改革涉及自由贸易区的仲裁,为“一带一路”作出准备

 

最高法对“涉外民事关系”一词的从宽解释

在《西门子诉黄金置地案》中,最高法改变了其立场,史无前例地执行了涉及本应被认定为“国内”争议的仲裁裁决。尽管西门子和黄金置地均为中国法人,标的物在中国,协议也在中国订立和履行,但是最高法根据《解释(一)》“其他情形”的标准来认定涉外民事关系的存在,如其在《复函》中解释的那样。在《复函》中,最高法提到,本案存在一些有别于典型的“国内”案件的情况:本案属于涉自贸区案件,两公司均为外商独资企业并实际参与了全部仲裁程序,以及黄金置地也部分履行了仲裁裁决确定的义务。

但是,《复函》很简要。典型案例12是理解最高法推理的一个更好的途径,因为它是最高法用来概括上海一中院的裁定,而后者有义务遵循最高法的指示。如在典型案例12中提到的,系争民事关系被认定是“涉外”,具体理由有二:(1)西门子和黄金置地均是在自贸区内注册的外商独资企业,并与其境外投资者关联密切;和(2)本案一份货物供应合同的“履行特征”具有涉外因素,这是由于“合同标的物的流转过程也具有一定的国际货物买卖特征”:案涉货物系先从中国境外运至自贸区内,适时办理清关完税手续后,再从区内流转到区外(至此货物进口手续方才完成)。一旦民事关系被认定为“涉外”,仲裁条款有效。

上海一中院随后解释了仲裁裁决内容如何没有与中国公共政策抵触,故该法院裁定承认和执行涉案仲裁裁决。上海一中院还根据禁止反言、诚实信用和公平合理等法律原则作出对于黄金置地不利的裁定,因为该公司最初承认仲裁条款有效(表现为其参与了全部仲裁程序和部分履行了仲裁裁决确定的义务)但随后否认该条款等行为不符合这些原则。

最高法改变的立场和“一带一路”

对《复函》再仔细分析后,会发现最高法对“涉外民事关系”一词的从宽解释与一带一路倡议有关。在《复函》中,最高法明确指出其新的解释,除了其他原因外,是为贯彻2015年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为“一带一路”建设提供司法保障的若干意见》 (“ 《“一带一路”建设意见》 ”)的要求,[7] 以及本着支持“自贸区法治建设可先行先试”的精神。

在《“一带一路”建设意见》第8段中,最高法列明了与仲裁有关的目标,包括以下内容:

[人民法院] 依法加强涉沿线国家当事人的仲裁裁决司法审查工作,促进国际商事海事仲裁在“一带一路”建设中发挥重要作用。[…人民法院] 要探索司法支持贸易、投资等国际争端解决机制充分发挥作用的方法与途径,保障沿线各国双边投资保护协定、自由贸易区协定等协定义务的履行,支持“一带一路”建设相关纠纷的仲裁解决。(强调后加)

这些 《复函》和 《“一带一路”建设意见》中的细节阐明了,最高法在解释《西门子诉黄金置地案》的意义时,对自贸区和一带一路倡议给予重视。在典型案例12中,最高法写道:

自贸试验区是中国推进“一带一路”建设的基础平台、重要节点和战略支撑。[…]

本案裁定[…]践行了《纽约公约》“有利于裁决执行”的理念,体现了中国恪守国际条约义务的基本立场。同时,该案由点及面推动了自贸试验区内企业选择境外仲裁的突破性改革,是自贸试验区可复制可推广司法经验的一宗成功范例。(强调后加)

最高法并没有简单袖手旁观,让《西门子诉黄金置地案》这“司法经验的一宗成功范例”通过类似案件的审判被逐渐复制并扩大至中国所有的11个自贸区。[8] 相反的,在2017年1月,最高法发布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为自由贸易试验区建设提供司法保障的意见》(“《2017意见》”)。[9]《2017意见》第9段规定:

在自贸试验区内注册的外商独资企业相互之间约定商事争议提交域外仲裁的,不应仅以其争议不具有涉外因素为由认定相关仲裁协议无效。

该条款将《西门子诉黄金置地案》决定的事项“成文”,但其范围却广于该案例;在该案例中,两家外商独资企业均注册在同一自贸区内。该条款的第一部分意味着,在任何一个中国自贸区内注册的外商独资企业都适用该条款。

《2017意见》第9段亦提供了两个情况,其中“一方或者双方均为在自贸试验区内注册的外商投资企业”且双方,比如甲方和乙方,约定将商事争议提交域外仲裁。在第一种情况中,甲方将争议提交域外仲裁,但相关仲裁裁决做出后,其又主张仲裁协议无效。在第二种情况中,乙方在甲方启动的仲裁程序中未对仲裁协议效力提出异议,但相关仲裁裁决做出后,乙方以有关争议不具有涉外因素为由主张仲裁协议无效。无论是哪种情况,根据第9段,“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上述段落中提到的条款是最高法将禁止反言、诚实信用和公平合理等法律原则“成文”的一次明确尝试,该原则在《西门子诉黄金置地案》中被依据作出不利于黄金置地公司的裁定。与该案中双方均为注册在同一自贸区的外商独资企业不同的是:该条款只需要一方是在中国自贸区内注册的“外商投资企业”(即除了外商独资企业外,还包括合资企业)。

上述分析引出一个有趣的问题:为什么最高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采取这些措施,为自贸区的建设,提供超出《西门子诉黄金置地案》范围的司法保障呢?  最高法在典型案例12中提到,上述《2017意见》的条款“有助于构建更加稳定和可预期的‘一带一路’法治化营商环境”,这意味着答案与一带一路倡议有关。但是,一带一路倡议中的什么紧急事项需要最高法如此迅速地予以解决,以致于最高法要在2017年1月发布《2017意见》,又接着发布典型案例12以进一步扩大《2017意见》的影响呢?

近期的发展表明,答案是为了确立一个经济有效且公平的一带一路争端解决机制,以促进中国的全球经济扩张。2018年1月,中国领导人在中共十九届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第二次会议中通过了一份指导方针,该指导方针是关于建设争端解决机制来依法解决一带一路国家之间的争议的。[10] 据报道,该机制将根据中国现有体系,加上适当改进,提供诉讼、仲裁和调解。[11] 就诉讼而言,中国已宣布其将在西安、深圳和北京设立三个在最高法的领导下的法院,处理一带一路争议,但是相关细节尚不明确。[12]

就仲裁而言,西方模式令人担忧,因为它们通常比较复杂、耗时且昂贵。大多数的一带一路国家是发展中国家,经济实力有限并且不太可能会觉得这些模式是合适的。作为这些项目的主要参与者,中国也不会觉得这些模式是合适的,因为这些模式通常适用西方国家的法律并以英语作为通用的语言。[13] 因此,中国希望打造一个基于其自身法律体系的一带一路仲裁体系并不令人感到奇怪。但是,该等体系非常需要被认为是公平且稳定的。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最高法致力于推出一系列的措施,以迅速改革中国自贸区内的仲裁。在典型案例12中,最高法这样写道:

自贸试验区是中国推进“一带一路”建设的[…]战略支撑。[…] 接轨国际通行做法,支持自贸试验区发展、健全国际仲裁以及其他非诉讼纠纷解决机制,有助于增强中国法治的国际公信力和影响力。(强调后加)

结论

典型案例12,即《西门子诉黄金置地案》,标志着人民法院采取重要步骤,以配和中国快速的经济发展和进一步的国际化,在承认和执行外国仲裁裁决上采用更包容的立场。一个明显的经验教训是,外国企业应当在自贸区注册,以便能够自由地将它们的争议提交外国仲裁。通过深入分析该案和最高法在该案前后的行为,我们可以进一步预测在自贸区将会有更多有利于外国企业的改革,因为中国需要建立一个被一带一路项目各方代表认为是公平的一带一路争端解决机制。典型案例12证明了,一个简短的案件如何传递如此多的内容;执业者必须阅读所有这些信息,以成功地绘制其一带一路旅程。


 

作者简介

高尚和李隽文是中国指导性案例项目2017年中国案例见解TM写作比赛的获胜者。

高律师是欧华律师事务所香港办事处的注册外国律师(纽约)。在此之前,她任职于该所旧金山办事处。高律师的主要业务包括复杂商事诉讼和国际仲裁,对处理知识产权纠纷、环境保护诉讼、雇佣事务和行政行为司法审查均有经验。

李律师是欧华律师事务所香港办事处的注册外国律师(中国)。他的主要业务包括商事诉讼和仲裁,特别专注于航运领域和国际贸易的争议解决。李律师在处理货物销售,租船、船舶买卖、船舶建造及货物理赔相关的争议解决拥有丰富的经验。

尾注

*           此中国案例见解TM的引用是:高尚、李隽文,通过《西门子诉黄金置地案》,中国改革涉及自由贸易区的仲裁,为“一带一路”作出准备,《中国法律连接》,第1期,第53页(2018年6月),亦见于斯坦福法学院中国指导性案例项目,中国案例见解TM,2018年6月,http://cgc.law.stanford.edu/zh-hans/commentaries/clc-1-201806-insights-5-gao-li。

英文原文由Dimitri Phillips和Mei Gechlik博士编辑。本中文版本由作者和罗雯翻译,并由罗雯和熊美英博士最后审阅。载于本中国案例见解TM的信息和意见作者对其负责,它们并不一定代表中国指导性案例项目的工作或意见。

[1]           《西门子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与上海黄金置地有限公司申请承认和执行外国仲裁裁决案》,斯坦福法学院中国指导性案例项目,一带一路案例TM,典型案例12(TC12),2017年8月31日(最终版本),https://cgc.law.stanford.edu/zh-hans/belt-and-road/b-and-r-cases/typical-case-12。

[2]           《西门子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诉上海黄金置地有限公司申请承认和执行外国仲裁裁决一案一审民事裁定书》(2013)沪一中民认(外仲)字第2号民事裁定,2015年11月27日由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全文载于斯坦福法学院中国指导性案例项目网站,https://cgc.law.stanford.edu/zh-hans/judgments/shanghai-2013-hu-yi-zhong-min-ren-wai-zhong-zi-02-civil-ruling。

[3]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西门子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申请承认与执行外国仲裁裁决一案的请示的复函》,2015年10月10日公布,同日起施行,http://en.pkulaw.cn/display.aspx?cgid=295500&lib=law。

[4]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江苏航天万源风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与艾尔姆风能叶片制品(天津)有限公司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纠纷一案的请示的复函》,2012年8月31日公布,同日起施行, https://law.wkinfo.com.cn/legislation/detail/MTAxMDAwOTgxODA%3D。

有关此复函和相关主题的更多讨论,见高峰、滕海迪和吴明焱,涉外合同的法律选择及管辖, Insights,2015年10月16日,http://www.kwm.com/zh/knowledge/insights/dispute-resolution-and-choice-of-law-in-china-related-contracts-20151016。

[5]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2012年12月10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2012年12月28日公布,2013年1月7日起施行,http://www.chinacourt.org/law/detail/2012/12/id/146055.shtml

[6]           关于《承认与执行外国仲裁裁决公约》的英文和中文全文版本,见该公约网站, http://www.newyorkconvention.org。

[7]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为“一带一路”建设提供司法服务和保障的若干意见》,2015年6月16日公布,同日起施行,http://www.chinacourt.org/law/detail/2015/06/id/148302.shtml。

[8]           有关中国自由贸易区的更多信息,见,例如,China Focus: China FTZs Expand Opening for Foreign Business,Xinhua,2018年1月14日,http://www.xinhuanet.com/english/2018-01/14/c_136894961.htm; Dezan Shira & Associates,Investing in China’s Free Trade Zones,China Briefing,2017年9月21日, http://www.china-briefing.com/news/2017/09/21/investing-in-chinas-free-trade-zones.html。

[9]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为自由贸易试验区建设提供司法保障的意见》,2016年12月30日公布和施行, http://www.court.gov.cn/zixun-xiangqing-34502.html。

[10]       Senior Leaders Stress Trade Dispute Mechanism for Belt & Road,Xinhua,2018年1月24日, http://www.china.org.cn/business/2018-01/24/content_50288588.htm。

[11]           同上

[12]           Janne Suokas,China to Set Up Belt and Road Court for Settling Disputes,gbtimes.com,2018年1月25日,https://gbtimes.com/china-to-set-up-belt-and-road-court-for-settling-dispute;Dezan Shira & AssociatesConfusion over Dispute Resolution at China’s New Belt and Road Courts,China Briefing,2018年2月2日, http://www.china-briefing.com/news/2018/02/02/bilateral-confusion-dispute-resolution-chinas-new-belt-road-courts.html。

[13]           Sabena Siddiqui,Beijing Plans New Mechanism for Belt and Road Arbitration,Asia Times,2018年2月7日,http://www.atimes.com/belt-road-arbitration-new-mechanism。